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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强:与未知相遇,向童心致敬

发布时间:2021/11/19作者:文/李乃清 图/姜晓明来源:选载自《南方人物周刊》点击量:889鹭风报1538期05版 人物

       以火为墨,对话看不见的世界。

       北京奥运会从天而降的“大脚印”、巴黎塞纳河上欢愉的“一夜情”、故乡福建泉州惠屿岛为奶奶升起的“天梯”……蔡国强以火药为媒介、“以天空为画布”的各项爆破计划闻名于世。2020年9月,他在法国干邑夏朗德河完成爆破《悲剧的诞生》,白日花焰千枝树,礼赞不息的生命力。“人类有种精神,看清生命的痛苦后仍接受并享受它。认识到人是自然的一部分,总有冬去春来。”

      2020年岁末,蔡国强“远行与归来”大型个展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揭开序幕;2021年夏,同名大展移师上海,成为浦东美术馆开馆展之一。整个展览呈现了蔡国强标志性的火药作品、纪录影像和早期绘画;同时,蔡国强特别为浦东美术馆的中央展厅创作了大型艺术装置《与未知的相遇》。


瘟疫与天启

       画布上,火药粉的墨迹勾勒出一群蝙蝠,扇动着翅膀,抑或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四围乌黑的雾状微粒中,猩红的斑点依稀可辨……

      “疫情以后我做的大批画作都比较黑暗,有这个时代的印记。我画了很多蝙蝠,各种各样,像阴魂一样。”

       蔡国强“炸”出这些“现代启示录”般的蝙蝠,不仅回应与我们命运攸关的疫情,也回应了他三年艺术史之旅的最后一段旅程。

       “2017年起,我开始‘一个人的西方艺术史之旅’,通过在普拉多、普希金、乌菲齐等美术馆以及庞贝考古遗址和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等的展览,以东方文化和精神为镜,映照、对话它们馆藏代表的一段段西方艺术史,以此求索当代绘画的可能性。”

       蔡国强从庞贝古城的自然浩劫漫游到文艺复兴,与格列柯深入交流,在圣维克多山与塞尚一起冥想,又循着流淌的时间之河,历经布尔什维克革命和中国的巨变,最终回到他出发的地方。但“中世纪之旅”还蛰伏着,蠢蠢欲动,仿佛这画布上的蝙蝠……

       “突来的新冠疫情,让我刚离开的这些文化‘圣地’一起关闭。人们都在惊恐议论,疫情之后世界如何大变,人类将从此不同。不再挤满观众的空荡展厅内,也许先辈们在轻松笑谈:‘我们不就是在包括黑死病的一个个巨大灾难里创造了墙上的这些吗?’”

       2020年春疫情刚暴发时,蔡国强还在纽约,原计划参与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策划的“中世纪大旅行”因故取消。这本是一次野心勃勃的艺术之旅,纵横10国近20座城市,途经希腊阿索斯山、埃及西奈、塞浦路斯尼科西亚、以色列犹大旷野……拜访那些至今保存着中世纪生活和与世隔绝的苦修氛围的历史重镇。

       “一切准备就绪,结果去不了了。没想到中世纪的隔离和黑死病,不小心就转到我们身上。疫情就像中世纪,打乱了人类科技万能、物质享受的高速发展,人类无限膨胀,从古罗马、古希腊一直延伸下来的文化崇拜很多神,包括腐败的神、贪婪的神,各种都有,转到中世纪时就突然刹车,变成了苦修。”

       谁能料到,身处现代,我们也会蒙受中世纪般的苦难。近三个月全球停摆,被迫搁浅的“中世纪之旅”成为蔡国强和家人在新泽西州乡下的自我隔离,其间他创作了一批火药画:瘟疫、天启、死亡,这些中世纪的自省词汇逐一“炸”现,呈表他对中世纪的黑死病等自然浩劫及光和灵性等神秘主题的感受。

       在乡下牧场隔离数月间,蔡国强的生活节奏变缓了:健身、骑车、陪伴妻女。女儿准备考艺术学院,他便跟她聊聊画画的事,自己也重拾画笔写生。“没法做大型活动,可以更专心在画画中,这种情感非常朴素温暖。”

       此外,他开始翻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旅居日本时留下的十几本笔记,“希望利用这段时间重温我的成长过程,重回自己的‘中世纪苦修时代’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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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行

       窗外的风景,从冬天慢慢变成春天,再从春天慢慢变成初夏。2020年6月,蔡国强回国筹备大型个展“远行与归来”。疫情期间,远行不易,归来更难。“肯尼迪机场空荡荡的,服务员都戴着口罩盖着塑料壳。上了飞机,你可以想象坐商务舱根本没人送水给你喝?几乎没人上厕所,大家都戴尿布。每次我要上厕所都要申请,有人帮我开门,给我进去,我出来了,他们马上去消毒,真的很紧张……事实上,我的飞机也有个人感染新冠,前后三排九十几人都同时进医院。你一下就投进了真实的疫情时代,比我一直待在新泽西观望中国、发些慰问微信更现实,这让我成长。”

       “这个疫情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见,因为我艺术上的核心,一直就是追求用可见表现那些看不见的世界。我还是想寻问一些根本问题:无论疫情带我们去哪儿,人与人、人与自然和宇宙的关系,以及人为什么爱画画……这些都是我这次展览作品背后,和几十年艺术探求未曾改变的一些思考。”

       蔡国强坦言,儿时的艺术家梦其实就是绘画梦,而非如今四处奔波做项目。“我的大型装置、社会项目、室外爆破计划及相关火药草图,需要跟世界不同文化和领域的人合作。复杂外因带来的艰苦和快乐吸引着我,成为我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绘画最动人的是直接面对和认识自己。”

        2017年秋,蔡国强在西班牙普拉多美术馆举办个展《绘画的精神》,这是他十余年来首次纯粹的平面绘画展览。开幕前一个月,他在万国大厅宫殿公开爆破了18米长的压轴作品《绘画的精神》。400年前,委拉斯凯兹等当时最伟大的艺术家受菲利普四世委托,在同样的空间创作并展出了他们的旷世杰作。

        《绘画的精神》缘起蔡国强三十多年未间断的与格列柯的精神对话:从青年时对着印刷模糊的作品想象,到2009年奥运工作结束后决定“回到世界怀抱”、追寻格列柯的足迹。

      “格列柯像一面镜子,能看到我自己,他对家乡文化的顽固情感,作为‘外来者’的‘游牧民’精神,让我涌起很深共鸣。想想自己,在日本近9年,还是一匹野狼般的存在,东京外渔村搞革命,渐渐把日本艺术界折腾得‘乌烟瘴气’,离开日本时几乎把有当代艺术的美术馆做个遍;然后去美国,在更广阔的五大洲飘荡。”

       蔡国强常说,少年时的第一次“远行”,始于翻看父亲书架上那一大叠《史记》。书里一代代人在漫长时间和广袤土地上发生那么多波澜壮阔的“历史”,让他不自觉地上了行舟。

        “很感激我的父亲,他喜欢历史、艺术史,又在新华书店分管内部书籍。‘文革’时期,从‘美帝’的荒诞派,到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各种最新诺奖得主的书等,他都先悄悄拿回来,要我一天内看完。这就是我对外国现代文化走马观花的远行。”

       课堂上的三好学生和棉被里偷听电台的泉州少年,蔡国强在这并行的轨迹中成长。“政治和国际社会的多元复杂,曾经真实伴随我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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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与江湖

       蔡国强的西方艺术启蒙训练来自苏俄社会现实主义,画家马克西莫夫的命运令他百感交集。“世界艺术史上,这是唯一的情况:有个艺术家到外国去教美术,从此改变了那个国家整个绘画的命运,而后又因政治变化迅速被遗忘。”

       1986年,蔡国强带着九十多公斤重的行李去了日本,他在故宫的好友李毅华介绍他认识了画家东山魁夷和书法家青山杉雨,还常跟日本人介绍说,这个年轻人来日本一定会“爆炸”!

       “作画时不同效果火药种类的挑选,用量的控制,产生线条的方式,刻纸出形,压石转轻重和受力点的选择,处处暴露我作为独裁者又试图让材料解放的矛盾。我享受每次爆炸解放的快感,也焦虑于自我和火药的恩怨。”

       西方人对中国传统“水”墨并不陌生,蔡国强则以“火”为墨,他在画布上“点火、爆破、灭火”,冒险刺激、燃灼心念的创作现场及绚丽夺目、浩荡恣肆的最终成品令他们感到惊艳。

       “火药画的感性,来自我,也来自材料。在画布上做火药试验,这样率真呈现的效果,作为抽象画挺迷人的,我还期待它能释放更高远境界的精神。”

       2020年12月8日,蔡国强度过他63岁生日。新历的这一天,刚好是紫禁城落成600周年。1986年底,他在故宫博物院朋友们的帮助下离开故土,如今远行归来, 第一站便是回到故宫。

       新作《银河嬉冰》是蔡国强以故宫馆藏《冰嬉图》为灵感,连接2022年北京冬奥会主题,呈现在银河中溜冰的想象。这幅在镜面玻璃上爆破的巨幅火药画极富浪漫气息,冰火两重天以宇宙视角融合,意象更具穿透性与未来感。

       “玻璃比较经得起爆炸、高温,颜色还可洗掉,火药夹在里头反而保护得很好。玻璃、镜子跟画布在哲学思想上有些不同,人类历史诞生以来,它们都跟灵性、回忆、发现自我等发生关系,这也都是我的艺术的主题。很有意思的是,镜子上是另一个世界,在玻璃上又是另一个世界,它们叠在一起,变成立体、混沌的世界,能够调动艺术与看不见的世界对话。”

       少时的蔡国强,更爱画风景,尤其是在家乡泉州。母亲在河边洗衣,他就在岸上画画。黎明前,母亲悄悄去山里寺庙祭拜,他就在外面写生。阳光出现的那一刻,剧团经常上山下乡演出,他就跟着写生到高山大海,有些乡下没路,要把布景用船运去,他就坐在船头写生,在河水里洗笔……

       “我喜欢老子那样轻松自在地思考宇宙。古代画家里,我最敬仰倪瓒,画里茫茫天地,抽象的超然情怀,让心与自然一致的好状态,这与古希腊古罗马的西方文脉不同……但走到现代,西方更理解了艺术的治心和距离的价值。中国人却去搞看似写实的、反映社会和时代的‘宣传画’,变成难以‘超越’了;从复制古人的形而上,到学习西方人玩过的形而下,出世、入世混乱。”

       “63岁的自己,还是那个爱画画的初心少年。故乡对我来说,可以用三个词来归纳。少年,因为我少年在那边成长,形成了我今天的很多东西。恋爱,因为我在那边开始恋爱。第三个词是墓地,后来我再回泉州,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看着慢慢走向死亡的老人、葬礼,再给他们做墓碑,也许这里面也包含了哪天这也是我的墓地。”

       根在中国的蔡国强,拒绝“将家乡等同于土地或语言”这种空洞的陈词滥调,这让他在工作、生活中显得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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